美国会再次失去中国吗?

2014-06-12 11:28 来源:《华尔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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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华尔街日报》中文版 (http://cn.wsj.com)

历史不会照原样重演,但是,确实会有人被同一块石头一再绊倒。

上个世纪50年代初,美国上演过一出“谁让美国失去了中国”的辩论和问责大戏。一方说,是渗透进美国国务院里的一批亲共分子干扰了美国对国民党政府的援助,帮助共产党夺取了政权;另一方说,恰恰相反,国民党腐败透顶士气低落,注定失败,美国本应该及早拉拢共产党,以免其倒向苏联一边。

后一派人对延安的共产党人有过贴身观察,也知道斯大林对毛泽东满腹狐疑,认为毛不是个合格的马克思主义者,可能是个民族主义分子甚至可能是中国的铁托,所以,两者之间是有缝隙可加利用的。前一派人则满脑子黑白二分的大简化意识形态,认定共产党就是共产党,本性绝不会改变,都是美国的死敌,所以只有一种选择,必须坚决支持国民党。

美国的对华政策实际上是在这两种主张之间犹疑不决,虽然最终还是决心支持国民党,但力度很弱,半心半意并且为时太晚,而斯大林则见缝插针,大力援助中共,于是,共产党大胜,国民党完败。

美国推,苏联拉,一推一拉,毛泽东“一边倒”,倒进斯大林的怀抱。然而,中苏蜜月好景不长,上世纪50年代末,毛泽东开始起劲反苏,分裂“国际共产主义阵营”,并于1971年力排众议,邀请尼克松访华,开启联美反苏的新篇章。这比南斯拉夫的铁托走得可远得多了,看来斯大林确实眼光独到。

类似的戏码其实在1919年就已经上演过一回了。那一年,中国作为一战的战胜国兴冲冲与会,满心以为凭借以十几万劳工赴欧援助协约国阵营的功劳,应该在分配战争胜利果实的巴黎和会上大有收获,谁都没想到,主导会议的美英法意四国竟然屈从日本的讹诈,把战败国德国根据不平等条约从中国掠夺的权益非法转给了日本。消息传回中国,举国震怒,掀起了“爱国反帝”的“五•四”大游行。列宁立即抓住机会,声援“中国人民的反帝正义事业”,还抛出一项大礼单,宣布废除沙俄和中国签订的不平等条约。

西方推,苏俄拉,也是这样一推一拉,中国原本倾心于西方的精英分子(包括国民党领袖孙中山在内)反过身来,一头栽进列宁的怀抱。照此看来,中国的命运也许从1919年起,就大体注定了。

将近100年过去了,世界面貌发生了巨变,然而太奇怪了,这出好戏现在眼看又要上演了。

今年4月,美国总统奥巴马风尘仆仆,特意甩开中国,在亚洲四国日本、韩国、菲律宾、马来西亚跑了一圈,意在强化典型冷战产物的美国与日、韩、菲的同盟关系,安抚对中国的扩张深怀惊惧的亚洲各国。顺理成章,中国方面把这理解为围堵中国,意图阻止中国崛起。为了安抚中国,奥巴马再三再四保证美国没有围堵中国的意思,美国欢迎中国的强大──只要中国遵守国际关系规则,作负责任的大国。

有人说,奥巴马这套“一边捅刀子,一边抛媚眼”的手法叫作“灵活运用巧实力”。但问题在于,绝大多数中国人恐怕不会这么看。他们可能会认为,与其说这是在展示“巧实力”,不如说是精神分裂。

中共怎样回应奥巴马的亚洲之行呢?在越南宣称属于他们领海的地方开始建井采油。越南人发起了针对中资的全国性打砸抢暴力示威,台湾、香港和其它亚洲资本也遭受了池鱼之殃。中国不为所动,撤资、撤人、抗议,越南立刻软了下来。有日本报刊文章认为,这表明中共看穿了美国的底牌,知道奥巴马那一套“巧实力”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活,演给美国国内的好战鹰派看的。

被西方人讥为“入睡前想着彼得大帝,醒来想着斯大林”的普京,刚刚吞下克里米亚那块大肥肉,但有点消化不良,于是来中国找通肠药,亲自出马跑来北京,竭力拉拢中国。中俄双方签署了一笔中方渴望已久的4000亿美元的天然气大单,中俄还在日本国门前联合军演。

美国有学者警告美国决策当局,把中国推向普京怀抱,同时与中俄为敌是最大的错误,后果极其严重。前面讲的历史故事就是好佐证。不少美国鹰派则痛斥奥巴马软弱,主张要给中共划出一条明确的红线。红线?奥巴马不是制图专家,国际政治也不是作图,而且,奥巴马划过红线──给叙利亚的独裁者阿萨德,阿萨德没当回事,踩了这条线。怎样了呢?除了一堆威胁空话,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们实在应该对奥巴马多一些体谅。这不是他的错。是世道变了,谁当美国总统都一样,美国已经做不了鹰派们热衷的那些事。

世道变成什么样了?就是笔者今年1月份一篇文章的标题所说的那样:“正常国家”登台,战后秩序崩盘。这里说的“战后秩序”,既包括二战后秩序,也包括冷战后秩序。“正常国家”,是指自认为被战后秩序弄得“不正常”的国家,现在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变得“正常”起来,也就是所谓“修正主义”国家,企图修改战后秩序的国家。

首先是日本。和俄罗斯不同,日本要修正的是二战后建立的国际秩序,从美国的乖儿子成长为自作主张的成年人。无论如何,日本成为“正常国家”,美日同盟一定会产生裂缝,这对中国显然十分有利。俄罗斯相反,想修正的是冷战后秩序,恢复二战后那个苏维埃大帝国。中国又不同,对两种战后秩序都不满意,都想修正。二战后,中国付出惨重牺牲,却连本来天经地义应该得到的战争赔款都没有得到一文,这还不算,还被斯大林胁迫,丢掉了外蒙古的150多万平方公里领土。

最令中国人伤心的是,国家至今仍然分裂,不能统一。冷战兴起,美国又背着大陆和台湾双方,擅自和日本签订《旧金山和约》;1971年,又把罗斯福总统原本有意交给中国的琉球群岛(后来被日本改为冲绳县),连同不属于琉球群岛、由台湾宜兰县管辖的钓鱼岛一起给了日本,惹起在美台湾留学生的怒火,发起了声势浩大的“保钓运动”,马英九当年就是其中一员干将。这把由美国点起的大火时隐时现,一直延烧到现在。

别的不谈,只说钓鱼岛,台湾海峡两岸知情的中国人几乎人人认为美国在这件事上蛮不讲理,公平正义就更别提。这和中共的任何意识形态、制度和价值观都没有关系,相反,它是海峡两岸绝大部分中国人的共识。不料,奥巴马这次亚洲之行却往中国人这道伤口上猛撒盐,他打破惯例,公开支持日本在钓鱼岛问题上的主张,一边却还在言不由衷地宣称“美国不选边站”。美国的对华政策,怎一个“乱”字了得。

实事求是看清大势,才可能制定出切实有效的政策。没有什么人为安排是千年不朽的,战后秩序当然也一样,自有其生命期。更何况战后秩序本来就不是什么按照公平正义的宪法原则创设的长久之计,不过是临时凑合的权宜性安排,其间漏洞百出,不乏偏私偏袒,能够维持到现在已经是上上大吉,在美国实力不断衰落(至少是相对衰落)的今天,奢望它继续维持下去,不啻异想天开。

美国面临的问题不是靠“重返亚太”之类的小智术所能够解决的,必须要做真正高瞻远瞩的战略大变革。比如,或者以联合国为平台,全体成员国坐下来认真讨论出一个更像样一点的公平正义的国际新秩序,或者以G8加中国,或者以G20为平台做这件事。不这样做,地球村的前景将会十分暗淡。

转自《华尔街日报》中文版 (http://cn.wsj.com) ,版权归道琼斯公司所有,未经许可不得翻译、转载,或摘编

http://cn.wsj.com/gb/20140526/OPN095253.asp?source=whatnews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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